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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帝宠妻:毒后太妖孽
分类: 古代言情 作者: 南国红豆
更新:2018-06-02 状态:完本 字数:76.18万字

简介: 她是大秦后宫中最剧毒的花儿,他却用尽心思浇灌她。花前月下,他许一人一心。朝夕相对,她陷一片情深。乱世后宫,风起云涌。是快意恩仇,还是执手进退,披荆斩棘。或许,从她入宫那一刻,她这一生注定要与秦宫纠缠。她是大秦历史上,唯一一个沦为阶下囚,走上断头台的皇贵妃。婍姮无双耀君心,百里风云定中原”她是毒,无形之中渗透入他的骨血心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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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试读

第1章诈死入宫

大秦武安六年,一直处于战乱中原大陆十一国陆续签了歇战两载的停战书。

唯独剩胡苏、西辽与秦国继续交战,秦兵四十万大军抵挡胡苏与西辽四十余万大军。

秦国频频传来攻克不下胡苏和西辽要塞的兵报,镇守胡苏要塞的乃是胡苏第一战神——修罗将军。人称鬼修罗,于两年前开始领兵镇守要塞,将秦国大军逼退出要塞关外。秦国为拿下要塞,只能设计杀修鬼修罗。

战鼓轰鸣,厮杀声不断,黄沙飞扬,金光晃过,一名士兵人头飞起。

骏马上身穿明光铠带着修罗面具的男人手执金色九节鞭,冷漠的看着眼前无头尸首血液飞溅,毫不留情的收回九节鞭。金光与他脸上的银光交错,折射出那张凶神恶煞的银色修罗面具更为阴森。面具只露出那紧抿的唇和不见一丝波澜的黑眸,他率领身后大军,往秦国大军中间杀去。

这一战,他准备去送死,她不再是他。

他所经之处,犹如死神降临,鲜血飞溅。战甲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耀眼的明光,晃到了那些试图靠近他的人。战场上倒下尸体无数,染红了整个黄沙地。

士兵们随着他一路往前,忽然,秦军鼓声停下,最前的秦军迅速将修罗将军的后路断了,队形变化之快,让胡苏大军措手不及。随后,秦军将冲在前边的修罗将军和百名胡苏士兵圈了起来。

被阻隔开的胡苏副将朝修罗将军大喊:“将军,秦军有诈!”

修罗将军没有半点畏惧,他早知有诈。

秦军将修罗将军围住,让他做困兽之斗,又阻拦了胡苏副将率领大军往前。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杀了修罗将军。

鼓声再起,四面秦军援军架起盾牌,拉开弓箭对准修罗将军。

秦国骠骑大将军舒拓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这时,乱军中,有人箭对准了修罗将军。

在秦国士兵放箭那一刻,箭迅速飞向修罗将军。修罗将军瞥见,一个挥手假意挥开敌军,迎上那朝他而来的箭,箭穿过他的胸膛,他从骏马上摔下。

有人惊呼:“将军中箭了!”

舒拓见修罗将军落马,他指挥他们继续放箭。

此时,胡苏副将带着人厮杀入重围,修罗将军倒下,他们被激怒了,士气大发,逼得秦军节节败退。

舒拓见胡苏副将将奄奄一息的修罗将军带上马,他鸣金收兵,目的已经达到,不必跟被激怒红了眼的胡苏大军厮杀。

秦军撤退,胡苏和西辽大军也撤退。

胡苏副将带着修罗将军的尸体回到大营,鲜血溅红了他的银色盔甲。军中大夫确认修罗将军已死,胡苏军营上下悲痛。

胡苏王呼延浩知晓修罗将军已死,下令厚葬修罗将军。

三日后,失去修罗将军的呼延浩不得不跟秦国签署停战协议。

胡苏通往秦国的小道上,一辆马车疾驰而过。

马车内,躺着本该下葬的修罗将军,一旁侍女从瓶子中拿出药丸,给修罗将军服下。

片刻之后,修罗将军猛地咳嗽了起来。

侍女忙将他扶起,“修罗小姐,可还好?”

“没事,到哪里了?”有些干哑的女声从修罗将军口中发出。

言罢,他将面具摘下,面具下的脸,五官精致却透着冷厉,琉璃般透彻的乌瞳盈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仿若,世间任何人,任何事,都在她心中惊不起一丝波澜。

谁会想到,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修罗将军竟然是个女子。

“快到秦国边界了。”侍女恭敬回答。

“嗯。”她淡淡应道,然后看了一眼被血溅红的盔甲。人人只知带着面具的她是修罗将军,没人知晓她真正的身份是以杀人为生的鬼楼第一杀手,更没有人知道她叫甯婍姮。

她的存在,只为了曾经立下毒誓要守护的那个人。

他让她当胡苏当将军,她去。他让她诈死回秦国,她同样完成任务。

一别三月,想到回到秦国,便能见到他,她清冷的乌瞳多了些情绪。

金陵别院。

天幕上挂着寥落几颗星辰,一抹俊影伫立花海之中。

他负手而立,一双鹰目正凝视着天际向弯月拢过去的乌云,俊雅的面孔带着一丝戾气,眉头微锁,薄唇紧抿。

算时间,她该回来了。

才想罢,就听得长廊上急促的脚步声,甯婍姮远远瞧见男人站在院落中,她眉梢眼角露浅笑,脚下步子不由得加快。

“公子。”她轻唤道。

听到甯婍姮的声音,男人才转过身,“你回来了。”

她风尘仆仆到他面前,正要行礼,他拦住了她,温温一笑:“小七,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他们已经三月未见,她望着他,脸颊上淡淡的浅红晕光。

月色照出的剪影压在她身上,此刻他眼底泛着少有的温柔,抬手间动作儒雅,似一个无害的翩翩君子,清濯气质,仙姿冷然。

尽管如此,甯婍姮还是感到他由心而生的那种冰冷凉薄之意。她知道温文尔雅不过是他在秦国朝中的面具,并非是真实的他。如今他已经是秦国皇帝的宠臣,当朝的丞相,他每行一步都必须步步为营。

原慕白怎么会读不懂她眼中对他的感情,只是他刻意去忽略了她那抹少女情动。

“让你诈死回来是有比那更重要的事。”他敛起温柔与笑意,又恢复到自己无情淡漠的一面,“我要你入宫。”

也紧紧是一刻的虚幻温柔,他又开始正事了。甯婍姮心底深处一阵小失落,可作为他最信任的手下,她还是如常的保持着恭敬态度,“公子是要杀秦国皇帝?”她知道这个任务根本不可能完成,否则他不会等到现在。

“不。”原慕白微眯着眼睛,盯着甯婍姮看,似乎是要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我要你入宫为妃。”

犹如晴天霹雳的消息,甯婍姮不敢置信的看着原慕白,他冰冷视线没有一丝动摇,十分的坚定。她身子一颤,他当真要她入宫,要将她送到另一个男人身边!

她知晓他们身份有别,她从不抱希望跨过那一步,只想着陪在他身边。不论他坐拥江山,还是一无所有。

甯婍姮难掩的失落让原慕白心烦意乱,他心底犹如被划了一刀子,可态度仍旧冷漠,他淡淡说道:“怎的,小七你有异议吗?我记得当初你曾发下一生为我而活的毒誓。如今我需要你入宫为妃,你不愿意?”

是啊!当初她发过誓,誓死守护他。他们是主仆,他要她做的,她必须去做。

原慕白放缓了态度:“让你入宫,绝非我原本计划。只是胡苏人并不值得我们完全信赖,你是我在这世间唯一信任的人。只有你入宫,我才能放心我们的计划。我相信只有你才能杀了百里奚,你聪明又忠心,这是任何人都做不到的。”

他的话,让她感到十分难受。双手不由得紧握成拳,心如履薄冰,好像只要稍微一下,就会万劫不复。可她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却无法去怨恨他的绝情,他心烦时总是如此。这些年来,他们两个执手走来,她陪着他渡过痛苦,渡过黑暗,看着他一点一点强大,看着他一步一步爬到这个位置。

此情此景,伴随着一声莺啼,彼此心起伏。

他走的很辛苦,他前边的路布满杀机,不杀了秦国皇帝百里奚,他也许有一天会死在百里奚的手里。

她终是心软了,唇动了动,轻声道:“小七愿意入宫为妃。”一字一字,都像是刀子在剜着她的心,痛入骨髓。

“你……”她倔强的模样让原慕白顿了一下,好一会,他才继续道:“我答应你,事情会很快结束。将来你需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她什么都不需要,她只想问一个问题,一直以来都想知道答案的问题。她说道:“公子,我不要别的。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不是原慕白和小七的身份,而是太子殿下和小七。”

“你问。”

“在太子殿下的心中可曾有小七的位置?”

第2章小小风波

她渴望得到答案的眼神,原慕白就像是被刀子戳入双目似得,他硬是移开视线,冰冷的态度回道:“小七是本宫最为信赖的人,是本宫最好的手下。”

明白了,甯婍姮抿唇一笑,净是苦涩,“小七明白了。”她早该知晓他的心是她走不进的江山权力。既然他只当她是一把好刀子,她就该做到好刀子的本分,至少这是她在他心中唯一的一点地位。

她的苦笑让原慕白一阵烦躁,语气更为冷厉:“你的身份已经安排好了,年底秀女入宫,这半年你就好好训练一番,别叫宫里的人看出什么端倪。百里奚生性多疑,手段残酷,要想应付他必须要花时间周旋。你入宫后,咱们暂且不能见面,有什么事我会让人给你捎话。莫要自作主张,在宫内有什么麻烦,没人能帮你。”

“小七明白。”她恭敬的语气将他们之间一下子又拉到了主仆身份。

原慕白还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全都化作了四个字,“去歇着吧。”

“小七告辞。”甯婍姮说完,朝长廊走去。

“小七。”原慕白叫住了她。

“嗯?”她回头。

他道:“胡苏人也应该在宫内安插了人,你得小心行事。明儿个我不能送你,你自己保重。”

“谢公子关心。”

甯婍姮应完,那一直在眼中打转的莹光顺着脸颊滑落。

望着她缓缓离去的身影,原慕白眸中一抹惝恍,“小七,别怨我。”谁让她是他手上的王牌,最剧毒的武器。

翌日。

甯婍姮在原慕白的安排下,秘密出发前往南州,她的身份是南州刺史的侄女。

在南州的半年,原慕白没有来看过她。她给他的书信,都被南州刺史以不能暴露身份为由,全都烧掉了。

九月三十,良辰吉日。

入京的马车和护送队伍大早就在门口候着了。

甯婍姮在婢女的伺候下梳洗换上新衣裳,由南州刺史和喜娘嬷嬷牵着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走动,她撩开帘子一角,在寻着心底那抹身影。

不见他,放下帘子,她往后靠了靠,闭目养神。

风吹起了帘子一角,那墙角熟悉的身影犹如昙花一现。

墙角原慕白望着远去的马车,他将手里拎着的东西捏成一团,手上青筋暴起。

“相爷,现在还可以让其他人代婍姮姑娘入宫。”身后的护卫鬼无看着自家主子,他跟随他这么多年,自然是明白有些东西不能点开。

“鬼无,要成就大业,必须有所牺牲。她是最合适的人选,一把刀子锋利与否,还得看她的心在谁身上。”

“那相爷为何不在出发前先见一下婍姮姑娘,您还给她买了她最爱吃的绿豆糕。”

原慕白将手中的东西扔掉,压着情绪的嘲讽冷笑,“见不如不见,有时候留着个念想,才能让人牵肠挂肚。”

鬼无摇头道:“鬼无不懂。”相爷的话,倒像是说给自己听得。

“你无需懂,回京。”

冷音落下,两道身影消失在墙角小巷,空荡荡的小巷里孤零零的躺着那被遗弃的绿豆糕。

马车中,甯婍姮如感应到那人就那一般,她睁开眼,撩开帘子。

然而,仍是不见。

她指腹揉了揉眉心,必是日夜有所思,魔怔了。

南州往京城用了十日,甯婍姮是最后到的,在秀女专用的行馆检查所带衣物记在单子上,没多久宫里头的轿子便来了。

按照秦宫的规矩,秀女进宫之前是不安排相互见面的,入宫后,在储秀宫才正式见面。

上轿子也是一人再到一人,等全部人都上了轿子,管事公公一声长吆后,起轿往西华门去。

轿子入了西华门,来到玉华门,管事公公交接后,把秀女们的东西都依次放入箱子内,让宫里嬷嬷例行检查后再发回去给秀女们,秀女们再按照之前在行馆的初次检查看有添少物品与否。

入玉华门,这便是真的入了宫门了。

一月的宫中礼仪训练后,若是没有被留下,还会被遣返回家。

甯婍姮撩开轿帘,天上红霞晕染开与宫殿重合,渲染成一副庄严神圣的画,气势雄伟,气吞山河之势,宣示着这权利中心的辉煌。

霞光落在明黄色琉璃瓦上,拢着淡淡的光晕,望柱灵兽栩栩如生,张牙舞爪看着她们入宫的轿子,曲折廊道绵延回转,雀替梁枋玺彩画,龙凤和玺光彩夺目,大红宫灯随风摇,似在迎着每一个踏入这红墙黄瓦深宫的女人。

宫道像是张着嘴的大狮子,将她们一个个吞入腹中。

乱世江山乱,乱世后宫亦更乱。

如今,她就要在这乱世后宫的泥潭中打转,与命斗争。

储秀宫门口,轿子停下。

秀女们下了轿子,在宫女的带领下往里头走去。

到了储秀宫庭院,甯婍姮站到一边,冷漠的看着三三两两走在一起的秀女,她们低语轻笑,或是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她在辨认这里的秀女,入宫之前原慕白已经让南州刺史给她看过每个秀女的背景和画像,希望她对她们多一些了解,也方便在暗地里观察她们是否有问题。

本来还热闹的秀女们,在看到朝她们款款而来的女子,顿时静下。

来人一身两层窄袖襦,妃红长裙,脚穿高头履,臂缠浅黄银泥飞云帔,每走一步,襟飘带舞,风姿绰约。仙人髻上缀珠翠钿,闭月之貌,小山眉,猩猩晕唇,红艳娇媚,绛红指甲,尾指与无名指上带着金指套。

美眸眼波流转气势凛人,有种让人望而却步的高傲和刁钻。

几名秀女跟随在她身后,更为她增添了气势。

甯婍姮认得她,她正是此次入宫秀女中势头较旺的于师师,她爹乃是辅国大将军于平。一看便是个不好惹的主儿,大多是仗着她爹最近深得皇帝信任。

几名秀女都认出于师师,上去跟她套近乎,不论认识还是不认识,皆是奉承之言。

秀女中唯独她形单影只,其他人都是三三两两认识。

那头秀女中笑的最灿烂的女子吸引了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她显得很独特。并不是她如何貌美,而是她身上那种与众不同的开朗坦荡。她毫不隐藏内心的真实笑容,跟周围秀女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压根没那些秀女们那般谨慎的言行。她衣着装扮也极为简单,蜜色肌肤,清秀脸蛋略施薄妆,明眸皓齿,眉宇间有着一抹不属于女人娇美的英气。齐胸襦裙,坠马髻上只插了如意纹鎏金银簪,再无其他饰物,看着干净清爽,极为舒服。

她跟她在画上看到的她最贴切,都有着灿烂的笑容,她是前国公之女,林琳琅。

似是感到她的目光,林琳琅朝她看来,对她报以微笑。

她颔首,当做是打了招呼。

“哟,我当是谁这么热闹,把这好好的后宫都搅成了自个的园子。”一道极具挑衅的声音传来,秀女们皆循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探去。

闻言,甯婍姮便知是谁。这挑衅也是针对于师师的,这京城里头唯一跟于师师是死对头的就是吴多蔓,京城第一首富的女儿。情报上,两人成日斗的眼红,这历史说起来比裹脚布还长。

于师师有将军爹,而吴多蔓的表姐鸿贵妃是后宫三足鼎立其中一足,此番吴多蔓入宫想必鸿贵妃也是希望有个人帮衬着。

关于深宫中的事,因为皇帝规矩严,原慕白无法再送进去人,能带出来的消息极少。所以能收集到的情报也不多,只是列举了三方势力,让她自己审时度势。

眼看一场大战开始,其他秀女都识趣的避开。

吴多蔓比画上更美艳几分,红粉妆,远山黛,眉间金缕翠钿,乌瞳毫不掩饰的张狂,身穿浅绿花红锦诃子,外加大红团花长裙,百合髻左右插四蝶辟寒金金步摇,垂落的流苏上悬着金叶子,走起来金蝶翩跹,流苏轻盈飘摇,金叶子闪闪光亮,掠过人眼,似是为了衬这步摇,又在下方缀以鎏金蝴蝶纹辟寒金金钗,双手手腕上带金丝花“搓丝”手镯,小巧耳坠挂着鎏金花丝耳坠子,腰别金累丝香囊,颈间象牙玛瑙金长命锁。

一眼望去派头十足,可细看,这一身金灿灿,倒是显得俗媚了,似乎巴不得把家底都给穿戴在身上,可惜那张娇艳的小脸。

于师师瞧见吴多蔓,掩面一笑,“哎哟,我道是哪只顽皮的苍蝇在我耳边嗡嗡吵,原来是故人啊。”

于师师故意加重这故人的音,气的吴多蔓脸上难掩怒意,这故人可指的旧友,也可指死者。这于师师是拐着弯儿咒她死,她还不能掀了脸。

冷漠的看着斗嘴的两人,感到有人靠近她,她作为杀手的第一反应警惕了起来。

第3章出手解围


双眸寒光浮现,顿然想到她入宫了,寒光霎时间褪去。

她侧头一看,是林琳琅。

她笑意盈盈的看着她,“怎么一个人呆着?”

林琳琅的示好,甯婍姮有些不适应,她素来独来独往惯了。

她垂下眼帘,不与她视线交接,有些拘束的回道:“我不认识她们。”

林琳琅看出甯婍姮的不自在,“我也不认识她们,但是女子间总能找到话题。”

她热络的态度,还有刚刚和秀女们的谈笑风生,甯婍姮微微蹙眉,“我还以为你与她们很熟。”

林琳琅笑的爽快,“方才才见,只是人长着嘴就是为了沟通用,说着说着就认识了。”

见林琳琅又靠近她,甯婍姮不着痕迹的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甯婍姮不说话,林琳琅倒也没有觉得尴尬,她朝着那边吵得不可开交的于师师和吴多蔓努了努嘴,“当然,也有人专门为了吵嘴。这两人一个跟猫儿,一个跟狗儿似得,一见面就开掐。”

听得出林琳琅对这两人没有什么好印象,甯婍姮淡淡回了句,“也许生来便是水火不容。”

“你反应总是这么冷淡?”林琳琅好奇的问道。这个秀女整个人给她的感觉就是冷冷清清的,一身素淡装束,黑瞳如不见底的深潭,五官精致好看,若笑起来定是动人,可却蒙着一层拒人千里之外的冷艳,不言不语,独自一人在角落,她在这秀女当中显得毫无存在感。

“天性如此。”甯婍姮又淡淡道。

林琳琅点点头,随后笑道:“林琳琅,你呢?”

“甯婍姮。”甯婍姮出于礼貌的回答。

“甯?”

“嗯,甯。”

“甯姓,在大秦挺少见的。”

两人的交谈被那头于师师和吴多蔓越争执越激烈的声音打断了,于师师满是嘲讽的语气,“也不掂量掂量自个,瞧你这身俗气的,浑身就差没镶上金了。士农工商,商人之女就是扶不起。若不是皇上恩赐,把商人的地位抬了些,你以为你能进入这皇城。”

于师师这不仅是一针见血,还是彻底扎在了吴多蔓心儿上,历来商人地位低下这是不争的事实。可于师师这么骂,也把鸿贵妃给骂了进去,鸿贵妃也是商人之女。

林琳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跟甯婍姮说道:“这于师师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话传到鸿贵妃那,那可就有得闹了。”

这不,林琳琅才刚说完,吴多蔓就搬出鸿贵妃了,“哟,姐姐你这话也是拐着弯子骂鸿贵妃娘娘了?姐姐好大的胆子,还未当选就敢当着秀女的面,辱骂鸿贵妃娘娘,不知这话若是传入皇上耳中,皇上会如何看待姐姐?可想想,姐姐武武将之家出身,自然不懂这说话门道,皇上应该不会怪罪姐姐。”

于师师一番口舌,结果被吴多蔓将了一军,意指她出身莽夫之家,气得她脸色都变了。

吴多蔓喜滋滋的挑衅的笑着,然后慢悠悠的从于师师身边走过,“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于师师给旁边的秀女使了个眼色,那秀女伸出脚,吴多蔓没有留意脚下,一下子绊倒,整个人扑在地上,秀女们哄笑起,全都往旁边靠去。

这本来与甯婍姮无关,可好死不死,吴多蔓被绊倒在她面前。

吴多蔓被绊倒本就窝火,可无人扶她,她心中更是窝火的很,抬头一看她眼前站着一名秀女,秀女冷漠的看着她,她火一下子窜了上来,“你眼瞎了?没瞧见我摔了,赶紧扶我起来。”

林琳琅见吴多蔓凶甯婍姮,正要说话,那头于师师笑道:“吴妹妹,你瞧瞧你这么顽皮,这么大个人了,还喜欢在地里滚。”

吴多蔓更是刺激的火上脑门,她瞪着甯婍姮,这个该死的秀女让她更受侮辱了,她一定跟她没完。

甯婍姮不想惹麻烦,扶了吴多蔓,于师师肯定找她茬儿。她往旁边走了去,林琳琅见甯婍姮不想搭理吴多蔓,也跟着往旁边走去。

吴多蔓站起身,她是不敢拿于师师撒气,但是这个秀女她拿来撒气谁人敢说她。

她朝甯婍姮快步走去,听到脚步声,在吴多蔓出手那一刻,甯婍姮往旁边躲了一步。吴多蔓没抓着甯婍姮,倒是抓着了另一名秀女,她瞬间又把气迁到这秀女身上。

甯婍姮一看,吴多蔓抓住了另一名秀女,秀女吓得小脸煞白,眼看吴多蔓抬手要打这名秀女。

甯婍姮秀眉微蹙,这是巴黎县令的女儿温怜儿,她娇娇弱弱的样子,还不定能挨得住满是怒火的吴多蔓。多少是因为她才让温怜儿陷入困境,她正踌躇着是否阻止。一旁林琳琅已经上前,“吴姐姐,这是大秦后宫,并非是可以撒野的地。这般撒泼吵闹,传了出去,岂不是叫人笑话。若是传到皇上耳中,只怕鸿贵妃娘娘都要护不住你。”

于师师也在旁边煽风点火道:“是啊,吴妹妹自诩千金之躯,如今怎么连自个脾气都控不住,这和那市井泼妇有何不同?”

其他人听着于师师的话,她如此说叨吴多蔓,她自个也不是仪态尽失。

吴多蔓狠狠的瞪着林琳琅和于师师一眼,“有些人不教训,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她这话是说给于师师听的,可于师师听得不痛不痒。她已经成功刺激吴多蔓树敌了,这一月时间,还指不定谁能笑到最后。

她笑的花枝乱颤,“妹妹好大派头,这还未当上主子,就敢把自己当主子了。”

吴多蔓也不理于师师了,今儿个她一定要把气撒出来,杀鸡给猴看,让于师师知道这后宫中,不是她于师师的后宫。

甯婍姮见吴多蔓的手就要落在温怜儿的脸上,这力道比之前更重几分。她上前一把握住了吴多蔓的手腕,冷冷道:“大家同为秀女,谁留下,谁走还不定。莫要把人都给得罪了,这后宫也不全都是一人说了算,更何况后宫之上还有皇上。”她素来不喜见人欺负弱小,事情又是因她而起。

吴多蔓被紧紧抓住手腕,她抽不回手,气的正要发作,可转念一想,这个秀女说得对。她倒是差点被于师师气的到处结仇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只能先忍忍。

再加上,这个秀女的那种冷冽气势叫她不由得心生寒意,她说道:“好,看在你说的话份上,我放过她。”

甯婍姮松开手,吴多蔓也推开温怜儿。

那头于师师听着甯婍姮的话,上下打量着甯婍姮,眸中神色变幻莫测。没看出来,这个秀女还有点见识。

温怜儿被吴多蔓推开,她望向甯婍姮,柔声细语,“谢谢姐姐。”

“不必了。”甯婍姮道。

近看温怜儿,真是人如其名,楚楚可怜,皮肤白净,身材娇小玲珑,瓜子脸,两弯细眉。一副柔婉温顺的模样,叫人怜惜。

林琳琅佩服道:“婍姮,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三言两句就解决了。”

“只是把我伯父跟我说的,给她说了一遍。”

甯婍姮说着,感到秀女当中有道目光在窥视她,她警觉的扫去,并未发觉不妥,倒是秀女中不知何时来了个美人儿,匀净纤弱,檀晕妆,毫无浮艳,莹洁透明,柔美的像是洁白月色下,开在烟雾迷蒙中的水仙花儿。

乍一看,还以为月宫仙子下凡来。

这是董芝,当初她看过一眼画像对她印象最为深刻,美人总叫人难忘。

不着痕迹的敛回视线,甯婍姮确定自己表现并没有任何不妥,也许只是跟她一样,在暗中观察其他人。

“我还以为你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林琳琅边说边朝她靠过来。

甯婍姮巧妙的躲开与林琳琅肢体上的接触,她还是不喜欢与人太亲密,“多少是因为我。”

林琳琅瞧着语气带着疏离的甯婍姮,真是个个性冷淡的女子。

秀女们都到齐了,掌事姑姑也到了,她约莫四十岁左右,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的干练精明,身后跟着两名太监和两名宫女。

她往中间一站,秀女们全都安静下来。

“各位小主好,我乃是这次负责训练你们的掌事姑姑,你们可以唤我霜雪姑姑。”她言语中流露威严。

“霜雪姑姑。”秀女们同声道。

霜雪姑姑扫过一众秀女,“方才的事,我就当做只是你们初入宫,性子还在。可往后一个月中,别让我瞧见你们如此失礼仪。官家出身也罢,商家出身也罢,你们入宫,便是候选的妃子,言行必须恪守身为皇上女人的自觉。还有便是,在储秀宫,别玩什么心眼。话就到这里,各位小主各自领会。”

霜雪姑姑一个下马威,镇住了吴多蔓和于师师,两人面子挂不住,可也不能发作。这霜雪姑姑乃是皇上亲自指派来的,连最得势的淑妃都拿不了她如何。

接下来太监们说了大概的规矩,便让她们抽牌子选屋子。

甯婍姮也巧了,她抽到的牌子和林琳琅还有温怜儿一样,三人住一间屋子。

温怜儿见是跟林琳琅还有甯婍姮在一起,她难掩的喜悦,“两位姐姐,怜儿与你们住一个屋子。”

甯婍姮反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林琳琅倒是开心的拉着温怜儿说个不停,温怜儿柔柔的笑着,安静听着她说话,只是时不时偷瞥甯婍姮,见甯婍姮总是冷着脸,她不由得低声问林琳琅,“林姐姐,甯姐姐可是和我同屋不开心?”

第4章暗中偷瞥

“不是,你可别多想。她就是这样,天生冷脸。”

甯婍姮挑了林琳琅一眼,淡淡道:“我没有。”

林琳琅闻言,一把揽住温怜儿的肩膀,笑道:“瞧见没,我就说她没有。”

温怜儿这才又喜笑颜开。

一晃五日过去了,自入宫那日于师师和吴多蔓大吵后,再也没有吵过。虽然不在台面上斗,可私底下仍是你不放过我,我不放过你,相互较劲着。

这几日观察下来,甯婍姮唯独排除了于师师和吴多蔓的可疑性,这两人水火不容,太高调。要想隐藏身份,低调但又不能太低调。原慕白说过,胡苏人也在宫中,她不得不多留心新入宫的秀女。

林琳琅是个活泼好动的女子,她跟她同住一屋,成日里听到她那爽朗的笑声还有毫无规矩的奔跑脚步声,连柔婉的温怜儿都快被她带的快没规矩了。林琳琅就没有闲过,不是拉着她和温怜儿去做这,就是去玩那。

三人中,她年纪最大,到林琳琅,再到温怜儿。她大多时候不愿意与她们一块玩,可拗不过林琳琅的邀请,还有温怜儿那楚楚可怜的哀求眼神,只好跟着她们一道去。当做是出去接触更多人,跟她们打好关系。

这不,林琳琅又带着她和温怜儿到储秀宫后头果树那打果子了。

她站在一边,看着树底下玩的欢乐的两个人,一点心机都没有。

可林琳琅接近她,看似无心,也有可能是有心。能作为细作入宫,自然是伪装的极好的。至于温怜儿,胆小温顺怕事,是不是她的面具,她也不确定。

这深宫之中,她万事都要留个心眼,步步为营才是。

而当务之急,她得想如何能确定她一月后会留下。

若是她落选了,原慕白一定会对她失望至极。

想到他,心底一个小孔在钻动着,那种刺刺的感觉在一点一点扩散开。

那时山樱盛开,浅粉缤纷,琴声高昂,他牵起她的手,“小七,本宫将来只想与你执手共看属于你我的盛世江山。”

便是那一眼温柔,她从此沉沦。

哪怕是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眼前晃动的手,将她的思绪渐渐拉回来,她看着笑靥如花看着她的林琳琅,林琳琅收起手,“婍姮,你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入神?”

“只是想起故人罢了。”甯婍姮轻描淡写的带过。

“莫不是想着故乡情郎?”林琳琅口无遮拦的打趣,温怜儿连忙捂住她的嘴巴,“林姐姐,可不能乱说,这要是让人听了去,人家会找甯姐姐麻烦的。”

林琳琅拉开她的手,笑道:“瞧你这较劲的样子,我不过是开个玩笑。”

“林姐姐,不能这么开玩笑。”

温怜儿有时候严肃起来,像是学堂里严肃的老先生。

林琳琅只好哄道:“成成成,是姐姐错了。你这小妹子柔柔弱弱的,怎么还如此较劲。”

温怜儿被林琳琅说的一通脸红。

甯婍姮看着感情极好的两人,颇有感触,这便是朋友之间的相处。心底里似乎有什么情绪在涌动着、期待着,可想起她的身份,倒又是平静了下去。

她转身朝长廊走去,“回吧,晚了霜雪姑姑又该念叨。”

两人这才连忙跟上甯婍姮。

入夜,微凉的天让人极容易入睡,在果树那闹腾累的林琳琅和温怜儿更是早早就酣睡了。

甯婍姮坐在窗边,听着树叶沙沙作响,她伸手,食指描绘着天上圆月。轻轻的,柔柔的,似是在描绘着心爱人的轮廓。

她唇动了动,近乎无声的声音:“月圆相思夜,思君不见君。”

拿出他赠与她的玉笛,月光洒在玉笛上,更显相思冷清。

此刻,他好吗?他是否在弹奏?

她站起身,穿戴整齐,将发挽了个慵妆髻。

确认林琳琅和温怜儿熟睡,她拿着玉笛出了屋子,往储秀宫后头走去。

她只是想寻个安静地方吹奏一曲,以泄相思之意。

在林琳琅的带领下,把储秀宫熟悉了个遍,这一点还是要感谢林琳琅的,有她在,她不必费心去留意这里。

她来到储秀宫后门附近的假山,这里白日无人来,夜晚更是无人。

冷幽的氛围倒是叫人相思之意更盎然,甯婍姮望着明月,笛声悠扬而起。

一开始轻快顽皮,犹如花间精灵双双飞舞,嬉戏。可一个转调,笛声顿低沉空灵,犹如亘古而来的哀音。牛郎织女遥遥相望,情丝委婉缠绵,却又让人唏嘘不已,悲郁难自抑。哀怨悲伤,深沉思念,一人独处深宫的泣血之情表达的淋漓精致。

最终,笛声归于平静冷淡的轻音,深诉衷肠,悲咽之情后,层层叠叠的幽幽之思落入萧瑟,化为宁静。如出水洛神,不带凡尘情丝,不染俗世尘埃。孤寂的一人独立,看尽世间繁华落尽。

养心殿。

宽大雄伟,陈设对称严谨的御书房内,一抹明黄身影坐于金漆雕龙纹宝座上,眉宇间浑然天成的尊贵,俊美的面容透着威严,教人不寒而栗,烛光摇曳暗影落在侧颜,冷峻的线条更添凛冽,冷酷。

紧抿的唇,似是在斟酌什么。

片刻后,他提起笔,在名单上用朱砂笔画了一个圈,被圈着的名字显得刺眼:原慕白。

隐约的脚步声传来,他抬眸,如幽潭般的黑眸锐利,杀伐果断的凌厉,无形之中让人倍感压迫,犹如一头苏醒的野兽般。

看见来人后,他眸中的厉色才隐去一些,他放下手中笔,一手搭在扶手龙头上,“如何?”

“皇上,秀女那来了消息,还未发现敌国细作的消息。”

“嗯。”他淡淡的应了声,那看似漫不经心的态度,却透着一股子寒意,“既能混入大秦后宫,就不会轻易露出马脚。回去吧,顺道去一趟丞相府,让原慕白准备好相关事宜。”

“微臣遵旨。”

待人走后,他往后靠了靠,闭目养神。如今看似天下安定,可各国之间暗潮涌动,朝中也各方实力盘踞,内忧外患。秀女入宫,他收到消息,秀女当中有细作混入。舒牧劝他遣返秀女,他倒不以为这为上策。千防万防,不如瓮中捉鳖。

他倒要看看,天下有谁能要了他百里奚的命。

许久,他缓缓睁眼,“如海。”

门外匆匆进来一名太监,太监慈眉善目,年纪约莫四十上下,态度恭敬严谨,“皇上,老奴在。”

“什么时辰了?”

“约莫亥时了。”如海看着自家主子,已有倦色,他又说道:“皇上今儿个打算去哪位娘娘宫里?”

“今儿回乾清宫,你先陪朕走走。”语毕,他站起身,将桌上的名单扔到一旁金罐子里。

如海见状,忙上前用烛火将名单烧了,毁尸灭迹。

出了养心殿,百里奚往西宫方向走去。

撇见天上圆月,他低语一句,“今儿个是十五。”

“回皇上,是十五。”如海回道。

“折道去晴宫。”

如海明白的打发了身后跟随的宫女太监,与百里奚踏上幽静宫道。

徐徐夜风送来细碎声音,百里奚停下脚步,“如海,你可听见有乐声?”

如海左瞅瞅右瞅瞅,视线落在了左侧,“皇上,似乎是储秀宫那传来的。”前往晴宫的宫道,离储秀宫只有一墙之隔,想必是哪个秀女在深夜练习。

“新进的秀女如此拼命。”百里奚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一丝多余情绪。

他闭上眼,仔细聆听,那微风送来的乐声。静下心,乐声犹如在耳畔,乐声所传达的是孤寂。

万千世界始终只有一人独站高处,空旷人间踽踽独行,芸芸众生只身寂寞。

孤寂中又有着无尽的苦涩与无奈,对人生世事感慨。

这似乎是历经沧桑的乐声拨动了帝王高处不胜寒的心,拨动了百里奚的心,让他为之动容。

夜空,风吹过点点荻花,往事随风滴滴上心头,尔虞我诈的步步惊心,梦中人泪痕犹在,离别的悲郁,依然鲜活。

他想知道这吹奏之人是谁,那种孤独和寂寞,还有满腹说不尽的哀思,深深的牵动他的心。

“如海。”

“老奴在。”

“去储秀宫。”

越走越近,笛声越清晰入耳。

停在宫墙外,百里奚望着红墙,这堵红墙后,是怎样一个女子?能吹出如此牵动人心的乐曲,想必是有所经历。

看出主子心思的如海,到储秀宫后门那打点了一下,交代他们不可说皇上来过,便回到百里奚身旁,“皇上,老奴已经交代他们了,皇上大可放心。”

百里奚视线落在如海身上,他跟随他多年,做事总是稳妥。

两人一前一后,入内,踏上长廊。

只见假山边,女子伶俜的身影伫立在那里。

百里奚停在廊角暗影中,她如画卷般落在他眼前,又如流云般拂过他心头,飘渺不惹尘埃。

草色萋萋,霜露晶莹,银光洒落她身上,肤白欺霜赛雪,恬淡面容,姽婳身姿,玉指轻轻,鬈翘扇睫,秀眉轻锁,如琉璃清澈的水眸盈着一汪清冷,又有着几分落寞。

似是为了衬托她,柔月也变得清幽冷然,一院,一笛,一人。犹如天宫仙子寂寥入凡尘,吹奏起孤独之乐。

第5章阴差阳错

笛声落下,甯婍姮眸微酸,似是月光刺了眼。月如他,看虽近,却甚远。那年少英雄已死,却唯独活在她心中。一墙之隔,一步之遥,她能做的只有帮他夺下大秦江山,还他江山愿,守她当年誓言。

已入深夜,她收起玉笛,往回走去。浑然没有发现在不远处长廊暗影中,有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她直到离开。

百里奚看着女子匆匆离去,她连帕子在收起笛子时落在地上也不知。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他视线才移到地上的帕子上。

他走了过去,捡起地上的帕子,一股清幽的冷香钻入鼻中,帕子上绣着黑色的曼陀罗。

黑色曼陀罗,最剧毒的死亡花。

他黑眸微眯,将帕子收了起来,“如海,去晴宫。”

月色下。

小亭中孤独的身影,如玉雕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动,儒雅清濯的气质,大风吹动他衣袖呼呼作响,他挑了一眼天上明月,指法快而凌乱,如他此刻心境。

乱乱乱!

他不知道那在深宫之中的女子,是否安好。

快回到自个屋子时,甯婍姮隐约瞧见一抹剪影在廊道上移动着,她下意识的躲到一边。再一看,披着斗篷的女子手里提着灯,左顾右盼往茅房的方向去。

她一手捂着小腹,似是腹疼。

风摇曳着灯笼,光影扑在她的脸上,原来是大坡县令的女儿卫阳。腹疼让她失了往日端庄形象,小脸皱着,咬着唇甚是紧张。

甯婍姮正要收回视线,却无意撇到卫阳步子稳妥有力,与表现出来腹疼状况有些相冲。

疑虑浮上心头,她正想跟上去,卫阳左顾右盼,差点瞧见了她。

她躲了起来,再看去的时候,卫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廊道上。

卫阳很小心谨慎,她若是再跟上,只怕要暴露自己。思忖片刻,她决定先不打草惊蛇。卫阳是不是细作,还有待商榷。日后多多留心便是,这才不到半月,切莫不可心急。

打定主意,她往屋子走去。

回到屋里,轻手轻脚的关上门,转身那一瞬间,林琳琅拿着烛火坐在床头看着她,模样阴森渗人,她猛地吓了一跳。

“琳琅,你醒了?”她缓过来后,问道。

林琳琅放下蜡烛,“婍姮,你跑哪里去了?我口渴起身喝水,见你不在床上,还以为你发生了什么事。”

“今儿个是十五,我想起家人,出去走走。”甯婍姮说着,往屏风后走去,偷偷观察着林琳琅,她睡意惺忪的模样,不像是刻意注意她。

“哦,没事就好。”林琳琅打了个哈欠,吹了蜡烛,“我继续歇着了,你也早点歇着,明儿个咱们还要早起。”

“嗯。”甯婍姮淡淡应着。

翌日。

在清脆响亮的敲锣声中醒来,甯婍姮起身,林琳琅和温怜儿也跟着起身了。

厅子里已摆着洗漱的清水清茶,搓了香肥皂,香豆面子,净面净手后,抹上蔷薇胰子。

甯婍姮换衣裳时,寻不见帕子了,她焦急的在屋里寻着,大大小小的角落都寻了个遍。

那是原慕白送给她的生辰礼物,她一直以来宝贝的很。

见甯婍姮似无头苍蝇似得在屋内翻着,林琳琅问道:“婍姮,你在作甚?”

“我帕子丢了。”甯婍姮回道。

林琳琅见甯婍姮心急的如锅上蚂蚁,“不就一方帕子,丢了再绣一方便是。”

温怜儿道:“林姐姐,想必帕子对甯姐姐很重要,甯姐姐才如此着急,咱们也帮着寻寻。”

一番寻下来,未见帕子踪影。

已到集合时辰,甯婍姮只好作罢。

林琳琅和温怜儿知晓她不开心,尽量开导着,指不定一会回屋就瞧见了。

甯婍姮边听边点头,她琢磨着,莫不是落在昨儿个哪里。

怀着烦郁的心情,甯婍姮熬到了结束,便匆匆按照原路往昨儿个假山那寻去。

林琳琅正要叫甯婍姮,可转念一想,她应是寻帕子去了,她昨夜不是出去溜达了,也许是那会掉的。

她也不跟上去,拉着温怜儿回屋耍去了。

甯婍姮到了假山绕了一圈子,都没瞧见帕子,难不成是被别人捡了去?

她心霎时间五味杂陈,帕子与玉笛是她最珍贵的两件东西,而帕子更为珍贵,因为那上边的花朵,一针一线都是他亲自绣下。

不死心的又找寻一遍,仍是没有。她失落的站起身,正好瞧见霜雪姑姑站在廊道上看着她,她顿了一下,随即微低头,“霜雪姑姑。”

见甯婍姮看见她了,霜雪微微笑了笑,一洗往日严厉模样,问:“小主可是在寻东西?”她方才在廊道上就见甯婍姮在这东找西寻,很着急的神色。

甯婍姮闻言,眼底光彩恢复,也许帕子是被霜雪姑姑捡到,她忙应道:“霜雪姑姑,婍姮确实在寻东西。”

“小主可是在寻帕子?”

“没错,是在寻婍姮的帕子。”

霜雪姑姑眼底异色一闪而逝,继而笑道:“姑姑道是谁丢的帕子在园子里,早上小东子捡着就交给姑姑我了,姑姑顺手就搁屋里头。正打算下午让人认领,既然是甯小主你的,那就随姑姑来拿回去。”

“劳烦霜雪姑姑了。”甯婍姮一心只想要回帕子,完全没留意到霜雪姑姑的诡异。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储秀宫,踏上无人宫道,甯婍姮原本放下的戒心一下子冒出。她蹙了蹙眉,看着前头脚步急促的霜雪姑姑,再看看四周围萧条冷清,这倒像是往冷宫的方向。

再留意霜雪姑姑步伐焦急,应是迫切要将她带到哪里。

她正要问她,她如后脑勺长了眼睛似得,回过头朝她道:“姑姑住的有些远,小主辛苦些了。”

甯婍姮低着头,“霜雪姑姑客气了。”

她已经做好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但不得不谨慎小心。

两人走在宫道上,只剩彼此急促脚步声。

拐入一道门,甯婍姮见前头站着五名太监,她顿感不安,有事要发生。

只见霜雪姑姑快步到了太监跟前,“这位小主的帕子丢了。”

甯婍姮直觉,这是一句暗语。

她正打算往后走,五名太监围了上来,门后不知何时也来了两名太监。

她被围在了中间,她只好问霜雪姑姑,“霜雪姑姑,这是为何?”

“小主心中有数才是。”霜雪姑姑谨慎道。

霜雪姑姑提防的眼神,太监们严肃的目光,甯婍姮明白了此事非同小可。

其中一名太监对她说道:“小主,请随我们入提司殿。”

提司殿?宫中专门关押盘问宫女太监,有罪妃嫔的地方。提司殿的掌事邓公公残暴血腥,为逼供不择手段。

帕子!难道是帕子出了问题。帕子上的曼陀罗,让她的身份和公子的身份暴露了?不,她还不能自乱阵脚,先确定是否是帕子,再做打算。

她没有反抗,“各位公公想必是有所误解,婍姮这就跟公公们走一趟。”

走十来步,便瞧见提司殿三个大字,门口左右两尊凶神恶煞的石狮子,更添森严。

入内,堂上做着一名身穿五品太监服的中年太监,他尖嘴猴腮,小眼睛眯着,身子有些弓曲,手里把玩着手把件。

想必这就是那邓公公,甯婍姮颔首低眉,“婍姮见过邓公公。”

邓公公闻言,目光投向甯婍姮,慢慢悠悠的尖锐声音,“小主,听说你丢了帕子。”

“婍姮确实丢了帕子。”甯婍姮回道。

邓公公手把件一下子拍在桌上,“好你个细作!”

甯婍姮心一惊,但神情还是淡然,“婍姮不知公公为何说婍姮是细作。”

“不知?这帕子上写着暗语,别人是看不懂,你以为就没人看懂了!真当是普通帕子寻回去就没事?”邓公公冷笑着。

甯婍姮听完,得出结论。帕子不是她的,只是巧了,也有人丢了帕子。卫阳!她脑海中立即蹦出这个名字。昨儿个晚上,卫阳鬼祟出去,应是要传递消息。又或者,帕子是她的,只是邓公公为了邀功,要屈打成招。

她说道:“婍姮帕子上没有暗语,想必是公公弄错了。”

“大胆!竟敢质疑本公公,本公公还能冤枉了你不成?”

“本非质疑,婍姮只是希望公公莫要放过真正的细作。”

“本公公做事还需要你一个小小的秀女来教导?”邓公公气的拍桌,“告诉你,只要入了这提司殿,不论是多高的品级,照样得守这提司殿的规矩!”

言罢,他示意一旁太监端上一个盒子。

盒子开着,里边有一方帕子,上边绣着精致的小花,精湛的绣工,一看便知主人针法如何。

确定不是她的帕子,与她无关,她放心不少,面对邓公公也不用再担心言多必失。她摇头道:“这不是婍姮的帕子。”

“又说自个丢了帕子,见了帕子又说不是自个的。知道出了事,你以为你能推脱的掉?”邓公公笑得露出那口大黄牙,“对付细作,提司殿有的是一百种办法让你招!你以为你这细皮嫩肉,能挨得了多久?”

“公公是打算屈打成招?”

邓公公冷哼,“屈打成招?来人啊,细作狡辩,拉下去用刑!”

他一挥手,太监们上来架住甯婍姮,甯婍姮此刻就能打伤他们离开,但她不能这么做,她淡淡道:“公公,细作之事不该上报给皇上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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