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眸寒光浮现,顿然想到她入宫了,寒光霎时间褪去。

她侧头一看,是林琳琅。

她笑意盈盈的看着她,“怎么一个人呆着?”

林琳琅的示好,甯婍姮有些不适应,她素来独来独往惯了。

她垂下眼帘,不与她视线交接,有些拘束的回道:“我不认识她们。”

林琳琅看出甯婍姮的不自在,“我也不认识她们,但是女子间总能找到话题。”

她热络的态度,还有刚刚和秀女们的谈笑风生,甯婍姮微微蹙眉,“我还以为你与她们很熟。”

林琳琅笑的爽快,“方才才见,只是人长着嘴就是为了沟通用,说着说着就认识了。”

见林琳琅又靠近她,甯婍姮不着痕迹的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甯婍姮不说话,林琳琅倒也没有觉得尴尬,她朝着那边吵得不可开交的于师师和吴多蔓努了努嘴,“当然,也有人专门为了吵嘴。这两人一个跟猫儿,一个跟狗儿似得,一见面就开掐。”

听得出林琳琅对这两人没有什么好印象,甯婍姮淡淡回了句,“也许生来便是水火不容。”

“你反应总是这么冷淡?”林琳琅好奇的问道。这个秀女整个人给她的感觉就是冷冷清清的,一身素淡装束,黑瞳如不见底的深潭,五官精致好看,若笑起来定是动人,可却蒙着一层拒人千里之外的冷艳,不言不语,独自一人在角落,她在这秀女当中显得毫无存在感。

“天性如此。”甯婍姮又淡淡道。

林琳琅点点头,随后笑道:“林琳琅,你呢?”

“甯婍姮。”甯婍姮出于礼貌的回答。

“甯?”

“嗯,甯。”

“甯姓,在大秦挺少见的。”

两人的交谈被那头于师师和吴多蔓越争执越激烈的声音打断了,于师师满是嘲讽的语气,“也不掂量掂量自个,瞧你这身俗气的,浑身就差没镶上金了。士农工商,商人之女就是扶不起。若不是皇上恩赐,把商人的地位抬了些,你以为你能进入这皇城。”

于师师这不仅是一针见血,还是彻底扎在了吴多蔓心儿上,历来商人地位低下这是不争的事实。可于师师这么骂,也把鸿贵妃给骂了进去,鸿贵妃也是商人之女。

林琳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跟甯婍姮说道:“这于师师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话传到鸿贵妃那,那可就有得闹了。”

这不,林琳琅才刚说完,吴多蔓就搬出鸿贵妃了,“哟,姐姐你这话也是拐着弯子骂鸿贵妃娘娘了?姐姐好大的胆子,还未当选就敢当着秀女的面,辱骂鸿贵妃娘娘,不知这话若是传入皇上耳中,皇上会如何看待姐姐?可想想,姐姐武武将之家出身,自然不懂这说话门道,皇上应该不会怪罪姐姐。”

于师师一番口舌,结果被吴多蔓将了一军,意指她出身莽夫之家,气得她脸色都变了。

吴多蔓喜滋滋的挑衅的笑着,然后慢悠悠的从于师师身边走过,“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于师师给旁边的秀女使了个眼色,那秀女伸出脚,吴多蔓没有留意脚下,一下子绊倒,整个人扑在地上,秀女们哄笑起,全都往旁边靠去。

这本来与甯婍姮无关,可好死不死,吴多蔓被绊倒在她面前。

吴多蔓被绊倒本就窝火,可无人扶她,她心中更是窝火的很,抬头一看她眼前站着一名秀女,秀女冷漠的看着她,她火一下子窜了上来,“你眼瞎了?没瞧见我摔了,赶紧扶我起来。”

林琳琅见吴多蔓凶甯婍姮,正要说话,那头于师师笑道:“吴妹妹,你瞧瞧你这么顽皮,这么大个人了,还喜欢在地里滚。”

吴多蔓更是刺激的火上脑门,她瞪着甯婍姮,这个该死的秀女让她更受侮辱了,她一定跟她没完。

甯婍姮不想惹麻烦,扶了吴多蔓,于师师肯定找她茬儿。她往旁边走了去,林琳琅见甯婍姮不想搭理吴多蔓,也跟着往旁边走去。

吴多蔓站起身,她是不敢拿于师师撒气,但是这个秀女她拿来撒气谁人敢说她。

她朝甯婍姮快步走去,听到脚步声,在吴多蔓出手那一刻,甯婍姮往旁边躲了一步。吴多蔓没抓着甯婍姮,倒是抓着了另一名秀女,她瞬间又把气迁到这秀女身上。

甯婍姮一看,吴多蔓抓住了另一名秀女,秀女吓得小脸煞白,眼看吴多蔓抬手要打这名秀女。

甯婍姮秀眉微蹙,这是巴黎县令的女儿温怜儿,她娇娇弱弱的样子,还不定能挨得住满是怒火的吴多蔓。多少是因为她才让温怜儿陷入困境,她正踌躇着是否阻止。一旁林琳琅已经上前,“吴姐姐,这是大秦后宫,并非是可以撒野的地。这般撒泼吵闹,传了出去,岂不是叫人笑话。若是传到皇上耳中,只怕鸿贵妃娘娘都要护不住你。”

于师师也在旁边煽风点火道:“是啊,吴妹妹自诩千金之躯,如今怎么连自个脾气都控不住,这和那市井泼妇有何不同?”

其他人听着于师师的话,她如此说叨吴多蔓,她自个也不是仪态尽失。

吴多蔓狠狠的瞪着林琳琅和于师师一眼,“有些人不教训,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她这话是说给于师师听的,可于师师听得不痛不痒。她已经成功刺激吴多蔓树敌了,这一月时间,还指不定谁能笑到最后。

她笑的花枝乱颤,“妹妹好大派头,这还未当上主子,就敢把自己当主子了。”

吴多蔓也不理于师师了,今儿个她一定要把气撒出来,杀鸡给猴看,让于师师知道这后宫中,不是她于师师的后宫。

甯婍姮见吴多蔓的手就要落在温怜儿的脸上,这力道比之前更重几分。她上前一把握住了吴多蔓的手腕,冷冷道:“大家同为秀女,谁留下,谁走还不定。莫要把人都给得罪了,这后宫也不全都是一人说了算,更何况后宫之上还有皇上。”她素来不喜见人欺负弱小,事情又是因她而起。

吴多蔓被紧紧抓住手腕,她抽不回手,气的正要发作,可转念一想,这个秀女说得对。她倒是差点被于师师气的到处结仇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只能先忍忍。

再加上,这个秀女的那种冷冽气势叫她不由得心生寒意,她说道:“好,看在你说的话份上,我放过她。”

甯婍姮松开手,吴多蔓也推开温怜儿。

那头于师师听着甯婍姮的话,上下打量着甯婍姮,眸中神色变幻莫测。没看出来,这个秀女还有点见识。

温怜儿被吴多蔓推开,她望向甯婍姮,柔声细语,“谢谢姐姐。”

“不必了。”甯婍姮道。

近看温怜儿,真是人如其名,楚楚可怜,皮肤白净,身材娇小玲珑,瓜子脸,两弯细眉。一副柔婉温顺的模样,叫人怜惜。

林琳琅佩服道:“婍姮,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三言两句就解决了。”

“只是把我伯父跟我说的,给她说了一遍。”

甯婍姮说着,感到秀女当中有道目光在窥视她,她警觉的扫去,并未发觉不妥,倒是秀女中不知何时来了个美人儿,匀净纤弱,檀晕妆,毫无浮艳,莹洁透明,柔美的像是洁白月色下,开在烟雾迷蒙中的水仙花儿。

乍一看,还以为月宫仙子下凡来。

这是董芝,当初她看过一眼画像对她印象最为深刻,美人总叫人难忘。

不着痕迹的敛回视线,甯婍姮确定自己表现并没有任何不妥,也许只是跟她一样,在暗中观察其他人。

“我还以为你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林琳琅边说边朝她靠过来。

甯婍姮巧妙的躲开与林琳琅肢体上的接触,她还是不喜欢与人太亲密,“多少是因为我。”

林琳琅瞧着语气带着疏离的甯婍姮,真是个个性冷淡的女子。

秀女们都到齐了,掌事姑姑也到了,她约莫四十岁左右,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的干练精明,身后跟着两名太监和两名宫女。

她往中间一站,秀女们全都安静下来。

“各位小主好,我乃是这次负责训练你们的掌事姑姑,你们可以唤我霜雪姑姑。”她言语中流露威严。

“霜雪姑姑。”秀女们同声道。

霜雪姑姑扫过一众秀女,“方才的事,我就当做只是你们初入宫,性子还在。可往后一个月中,别让我瞧见你们如此失礼仪。官家出身也罢,商家出身也罢,你们入宫,便是候选的妃子,言行必须恪守身为皇上女人的自觉。还有便是,在储秀宫,别玩什么心眼。话就到这里,各位小主各自领会。”

霜雪姑姑一个下马威,镇住了吴多蔓和于师师,两人面子挂不住,可也不能发作。这霜雪姑姑乃是皇上亲自指派来的,连最得势的淑妃都拿不了她如何。

接下来太监们说了大概的规矩,便让她们抽牌子选屋子。

甯婍姮也巧了,她抽到的牌子和林琳琅还有温怜儿一样,三人住一间屋子。

温怜儿见是跟林琳琅还有甯婍姮在一起,她难掩的喜悦,“两位姐姐,怜儿与你们住一个屋子。”

甯婍姮反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林琳琅倒是开心的拉着温怜儿说个不停,温怜儿柔柔的笑着,安静听着她说话,只是时不时偷瞥甯婍姮,见甯婍姮总是冷着脸,她不由得低声问林琳琅,“林姐姐,甯姐姐可是和我同屋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