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可别多想。她就是这样,天生冷脸。”

甯婍姮挑了林琳琅一眼,淡淡道:“我没有。”

林琳琅闻言,一把揽住温怜儿的肩膀,笑道:“瞧见没,我就说她没有。”

温怜儿这才又喜笑颜开。

一晃五日过去了,自入宫那日于师师和吴多蔓大吵后,再也没有吵过。虽然不在台面上斗,可私底下仍是你不放过我,我不放过你,相互较劲着。

这几日观察下来,甯婍姮唯独排除了于师师和吴多蔓的可疑性,这两人水火不容,太高调。要想隐藏身份,低调但又不能太低调。原慕白说过,胡苏人也在宫中,她不得不多留心新入宫的秀女。

林琳琅是个活泼好动的女子,她跟她同住一屋,成日里听到她那爽朗的笑声还有毫无规矩的奔跑脚步声,连柔婉的温怜儿都快被她带的快没规矩了。林琳琅就没有闲过,不是拉着她和温怜儿去做这,就是去玩那。

三人中,她年纪最大,到林琳琅,再到温怜儿。她大多时候不愿意与她们一块玩,可拗不过林琳琅的邀请,还有温怜儿那楚楚可怜的哀求眼神,只好跟着她们一道去。当做是出去接触更多人,跟她们打好关系。

这不,林琳琅又带着她和温怜儿到储秀宫后头果树那打果子了。

她站在一边,看着树底下玩的欢乐的两个人,一点心机都没有。

可林琳琅接近她,看似无心,也有可能是有心。能作为细作入宫,自然是伪装的极好的。至于温怜儿,胆小温顺怕事,是不是她的面具,她也不确定。

这深宫之中,她万事都要留个心眼,步步为营才是。

而当务之急,她得想如何能确定她一月后会留下。

若是她落选了,原慕白一定会对她失望至极。

想到他,心底一个小孔在钻动着,那种刺刺的感觉在一点一点扩散开。

那时山樱盛开,浅粉缤纷,琴声高昂,他牵起她的手,“小七,本宫将来只想与你执手共看属于你我的盛世江山。”

便是那一眼温柔,她从此沉沦。

哪怕是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眼前晃动的手,将她的思绪渐渐拉回来,她看着笑靥如花看着她的林琳琅,林琳琅收起手,“婍姮,你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入神?”

“只是想起故人罢了。”甯婍姮轻描淡写的带过。

“莫不是想着故乡情郎?”林琳琅口无遮拦的打趣,温怜儿连忙捂住她的嘴巴,“林姐姐,可不能乱说,这要是让人听了去,人家会找甯姐姐麻烦的。”

林琳琅拉开她的手,笑道:“瞧你这较劲的样子,我不过是开个玩笑。”

“林姐姐,不能这么开玩笑。”

温怜儿有时候严肃起来,像是学堂里严肃的老先生。

林琳琅只好哄道:“成成成,是姐姐错了。你这小妹子柔柔弱弱的,怎么还如此较劲。”

温怜儿被林琳琅说的一通脸红。

甯婍姮看着感情极好的两人,颇有感触,这便是朋友之间的相处。心底里似乎有什么情绪在涌动着、期待着,可想起她的身份,倒又是平静了下去。

她转身朝长廊走去,“回吧,晚了霜雪姑姑又该念叨。”

两人这才连忙跟上甯婍姮。

入夜,微凉的天让人极容易入睡,在果树那闹腾累的林琳琅和温怜儿更是早早就酣睡了。

甯婍姮坐在窗边,听着树叶沙沙作响,她伸手,食指描绘着天上圆月。轻轻的,柔柔的,似是在描绘着心爱人的轮廓。

她唇动了动,近乎无声的声音:“月圆相思夜,思君不见君。”

拿出他赠与她的玉笛,月光洒在玉笛上,更显相思冷清。

此刻,他好吗?他是否在弹奏?

她站起身,穿戴整齐,将发挽了个慵妆髻。

确认林琳琅和温怜儿熟睡,她拿着玉笛出了屋子,往储秀宫后头走去。

她只是想寻个安静地方吹奏一曲,以泄相思之意。

在林琳琅的带领下,把储秀宫熟悉了个遍,这一点还是要感谢林琳琅的,有她在,她不必费心去留意这里。

她来到储秀宫后门附近的假山,这里白日无人来,夜晚更是无人。

冷幽的氛围倒是叫人相思之意更盎然,甯婍姮望着明月,笛声悠扬而起。

一开始轻快顽皮,犹如花间精灵双双飞舞,嬉戏。可一个转调,笛声顿低沉空灵,犹如亘古而来的哀音。牛郎织女遥遥相望,情丝委婉缠绵,却又让人唏嘘不已,悲郁难自抑。哀怨悲伤,深沉思念,一人独处深宫的泣血之情表达的淋漓精致。

最终,笛声归于平静冷淡的轻音,深诉衷肠,悲咽之情后,层层叠叠的幽幽之思落入萧瑟,化为宁静。如出水洛神,不带凡尘情丝,不染俗世尘埃。孤寂的一人独立,看尽世间繁华落尽。

养心殿。

宽大雄伟,陈设对称严谨的御书房内,一抹明黄身影坐于金漆雕龙纹宝座上,眉宇间浑然天成的尊贵,俊美的面容透着威严,教人不寒而栗,烛光摇曳暗影落在侧颜,冷峻的线条更添凛冽,冷酷。

紧抿的唇,似是在斟酌什么。

片刻后,他提起笔,在名单上用朱砂笔画了一个圈,被圈着的名字显得刺眼:原慕白。

隐约的脚步声传来,他抬眸,如幽潭般的黑眸锐利,杀伐果断的凌厉,无形之中让人倍感压迫,犹如一头苏醒的野兽般。

看见来人后,他眸中的厉色才隐去一些,他放下手中笔,一手搭在扶手龙头上,“如何?”

“皇上,秀女那来了消息,还未发现敌国细作的消息。”

“嗯。”他淡淡的应了声,那看似漫不经心的态度,却透着一股子寒意,“既能混入大秦后宫,就不会轻易露出马脚。回去吧,顺道去一趟丞相府,让原慕白准备好相关事宜。”

“微臣遵旨。”

待人走后,他往后靠了靠,闭目养神。如今看似天下安定,可各国之间暗潮涌动,朝中也各方实力盘踞,内忧外患。秀女入宫,他收到消息,秀女当中有细作混入。舒牧劝他遣返秀女,他倒不以为这为上策。千防万防,不如瓮中捉鳖。

他倒要看看,天下有谁能要了他百里奚的命。

许久,他缓缓睁眼,“如海。”

门外匆匆进来一名太监,太监慈眉善目,年纪约莫四十上下,态度恭敬严谨,“皇上,老奴在。”

“什么时辰了?”

“约莫亥时了。”如海看着自家主子,已有倦色,他又说道:“皇上今儿个打算去哪位娘娘宫里?”

“今儿回乾清宫,你先陪朕走走。”语毕,他站起身,将桌上的名单扔到一旁金罐子里。

如海见状,忙上前用烛火将名单烧了,毁尸灭迹。

出了养心殿,百里奚往西宫方向走去。

撇见天上圆月,他低语一句,“今儿个是十五。”

“回皇上,是十五。”如海回道。

“折道去晴宫。”

如海明白的打发了身后跟随的宫女太监,与百里奚踏上幽静宫道。

徐徐夜风送来细碎声音,百里奚停下脚步,“如海,你可听见有乐声?”

如海左瞅瞅右瞅瞅,视线落在了左侧,“皇上,似乎是储秀宫那传来的。”前往晴宫的宫道,离储秀宫只有一墙之隔,想必是哪个秀女在深夜练习。

“新进的秀女如此拼命。”百里奚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一丝多余情绪。

他闭上眼,仔细聆听,那微风送来的乐声。静下心,乐声犹如在耳畔,乐声所传达的是孤寂。

万千世界始终只有一人独站高处,空旷人间踽踽独行,芸芸众生只身寂寞。

孤寂中又有着无尽的苦涩与无奈,对人生世事感慨。

这似乎是历经沧桑的乐声拨动了帝王高处不胜寒的心,拨动了百里奚的心,让他为之动容。

夜空,风吹过点点荻花,往事随风滴滴上心头,尔虞我诈的步步惊心,梦中人泪痕犹在,离别的悲郁,依然鲜活。

他想知道这吹奏之人是谁,那种孤独和寂寞,还有满腹说不尽的哀思,深深的牵动他的心。

“如海。”

“老奴在。”

“去储秀宫。”

越走越近,笛声越清晰入耳。

停在宫墙外,百里奚望着红墙,这堵红墙后,是怎样一个女子?能吹出如此牵动人心的乐曲,想必是有所经历。

看出主子心思的如海,到储秀宫后门那打点了一下,交代他们不可说皇上来过,便回到百里奚身旁,“皇上,老奴已经交代他们了,皇上大可放心。”

百里奚视线落在如海身上,他跟随他多年,做事总是稳妥。

两人一前一后,入内,踏上长廊。

只见假山边,女子伶俜的身影伫立在那里。

百里奚停在廊角暗影中,她如画卷般落在他眼前,又如流云般拂过他心头,飘渺不惹尘埃。

草色萋萋,霜露晶莹,银光洒落她身上,肤白欺霜赛雪,恬淡面容,姽婳身姿,玉指轻轻,鬈翘扇睫,秀眉轻锁,如琉璃清澈的水眸盈着一汪清冷,又有着几分落寞。

似是为了衬托她,柔月也变得清幽冷然,一院,一笛,一人。犹如天宫仙子寂寥入凡尘,吹奏起孤独之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