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才有几个护卫模样的人上前,将安茜拖了起来。

这一拖,安茜倒像是突然醒悟了什么似的,慌张的大叫:“大,大小姐,小的冤枉啊,小的冤枉……”

本不欲开口的殷正这时突然出声,“拖下去,把嘴给我堵上,狠狠的打,由得她在此胡言乱语。”

终于开口了是吗,凝歌正在想这个殷正打算一直袖手旁观下去到什么时候,

果然一瞧见安茜向自己那圣洁的大女儿求救,就忍不住出手了,

这个老谋深算的父亲,由始至终养她们就像做买卖,什么货奇货可居,什么货会砸在手中,他倒是心里清楚。

眼见安茜被拖了下去,殷正把目光移到凝歌身上,这个女儿,自从十三年前,废了之后,自己就没认真再瞧过一眼,眼下这番改变,倒是令人意外。

正在这时,屋里传出沙哑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注意力。

“这位就是殷二小姐吧。”身着华丽服饰的老者从里屋走了出来,精明的眼光落在凝歌身上,来回的打量,

她穿着宽大的男人服装,黑发随意的散落肩头,衬得巴掌大的小脸格外白皙。

素色绝颜,单就那样站着,周身散发的气势就不容忽视,

“哎呀,李公公您怎么出来了,都怪在下招呼不周。”殷正看见来人,换上张笑脸说着,

“这的确是在下的二女儿,如今刚从外头回来。不知怎么的,就穿了身男子服装,让公公见笑了。”

别人父亲生怕自家孩子毁了名声,殷正倒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凝歌的不贞。

李公公眯着眼,突然爽朗一笑,摇了摇手,“无碍无碍,现在的年轻人啊,是要比我们当年活的自在。”

这下,殷正倒有些急忙的解释,“公公哪里话,将军府的管教一向严谨。”

“哈哈哈哈,知道知道,将军不必多说,老生心中也是有数的。”他精明的目光移到了一旁娇美的殷凝霜身上,

她婷婷而立,一袭白衣不沾尘埃,精致的妆容上扬着不卑不亢的笑容,大方得体。

皇家要的媳妇,应是这样的。

李公公看看天色,和殷正道别:“这天色也不早了,老生这也就先回去复命了,‘夜宴’的事殷将军好好准备准备就是。”

“公公何不多留片刻,我已命人备了席。”见李公公态度不明,殷正几次想要将人留下来,可都被巧妙的拒绝了,无奈之下,只能亲自将人送上了轿子。

轿帘盖下,李公公闭了闭眼,脑海中浮出一个小小的人儿,大约三五岁的样子,众星拱月般被人围在中间,笑的不谙世事。

那是小时候的殷凝歌,

一个还未出生就被认定为千年奇才的孩子,她的出世引得万众瞩目,甚至让皇家亲赐联姻。

可如今……

罢了罢了,都是命吧,李公公叹了口气看着轿外渐渐沉下的天色。

天色沉如墨,铺天盖地而来。

书房内,凝歌已换上干净的衣服,听着殷正的交代,

“后天,就是皇家夜宴,到时候你别给府里丢人,记得不闻不问不听不说便是。”说完后就不大耐烦的挥手让凝歌下去。

退出书房,凝歌平静的向着自己的房门走去,

殷正此番特意唤她前去书房谈话,不外乎就是担心自己出什么岔子,坏了他另一个好女儿的前程。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便……

凝歌勾起了嘴角,既然被带到这个世界,怎么也不能再让自己活得委屈。

要玩,她奉陪。

叩叩叩——

“进。”

“夫人吩咐奴婢把夜宴的衣服送来了。”经过门前这么一闹,下人们对凝歌的语气也勉强能称的上恭敬了。

起身接过绣衣,凝歌挥手让人出去,自己则随手打开遮衣布,乍眼的红色就出现在眼前。

软纱秀锦,裙角处镶着金丝小花边,好看是好看,可放在以庄严为根基的皇室,实在是太过轻浮,必定是不受待见的。

凝歌倒也无妨,反正她也不想中选,难得来再走一趟人生路,她更希望到处走走,过自己所想无拘无束的生活。

只是她突然发现秀裙的内袖口处有根奇怪的线头,正不自然的外翘……

她将衣服拿起来伸手一摸,眼中闪过未知的光彩,嘴角微挑,

原来如此.......

还在想她们这么快就收手,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夜里,劳累整天的凝歌禁不住开始做起了梦,那是她带领鹰队越过河滩找寻上古神迹却被堵在绵延万里的冰封碎崖边的事。

莹白漫天,满目洁净。她却感到格外熟悉,可她体弱自小就禁不住冷、便是寻常温度她也比别人穿的多。

所以在这样的环境下,她只想赶紧离开。

忽然,雪山上传来远古歌谣,轻声呢喃间让她头痛欲裂。

一阵阵冰冷的寒意,铺天盖地袭来,

即使她用尽所有气力,最终还是因为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迷糊间,她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臂正环抱着自己,熟悉的气味让她渐渐安心。

叩叩叩——

“二小姐,是到了该去相府的时辰了。”门外传来丫鬟的叫唤声,惊醒了梦中的人。

凝歌从床上转醒,擦了擦额间细密的汗珠,又感到自己的背上黏糊糊的,伸手一摸才发觉她背上的衬衣竟湿了大半。

门外的人见屋中没有动静,又开始敲起门。

“知道了。”凝歌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揉了片刻才回道。她才想起今天是要去参加夜宴的,难怪今早这院子里就一直安静的很。

眼角不经意的瞥了眼桌上的红衣,凝歌起身洗了把脸、随意的穿戴整齐就随着传唤的人走往大门走去。

因为这身艳红,她一路上少不了被人指指点点,可当她眼神扫过时,几个讲得正欢的下人都吓的鸦雀无声了。

真是群无胆鼠辈。

凝歌也没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远远就瞧见了将军府外的气派情景。

一列三辆马车,前后各配双马护卫,浩浩荡荡的排开,这阵容换做寻常人家怕事娶亲也比不上。

殷正此刻携着林氏在和殷凝霜嘱咐着什么,眼神却若有若无的往凝歌身上飘。

这个女儿最近变化太大,他不得不防,嘴边不由的又多交代了几句“多加谨慎。”

而凝歌这头哪管其它人怎么想,怎么看,自顾自的掀开车帘,潇洒的坐了进去来个眼不见为净。

没过多久,马车的“哒哒——”声就在耳边响起。

虽不快倒还算稳,凝歌在假寐片刻后便被告知已到相府门前。

她让随侍丫鬟扶下马车后,抬眼打量起傅相府的气派大门。

这个两朝为官,年近六旬的傅家相爷乃是先皇亲立的辅政大臣,在当今皇上较为年幼时就已在朝中有着德高望重的地位。

如今皇上特将今年举办夜宴的权利赐于他,更是在器重和赏识之外,向他唯一的孙女傅明珠递出了橄榄枝。

当然,这些都和凝歌没有关系,因为她此刻只想把自己的肚子填饱,

打从下马车进傅府的那刻,她们女眷便会被侍女带至“双楼”的温香阁中,而男眷则会到暖玉阁中,而两阁之间仅仅隔着数层纱帐。

“呀,这不是那个殷二小姐吗?她怎么也来了。”突然,一名紫衣高挑的姑娘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拉着旁边的黄衣姑娘说着。

能够参加夜宴的小姐们都是城中大户之女,

她们平时闲的呆在闺阁里,就只能靠打听些八卦聊以慰藉,而这个曾经的天才,如今的废材正是她们最乐于打击和鄙夷的对象。

站的高,摔得惨;大抵不过如此。

再说,前段时间又传出这殷家废女前阵子刚被三皇子退了婚,这般丢人竟还敢出现在众人面前,一时间,场面喧闹了起来。

果然,黄衣姑娘顺着人群看去,叫了出来:

“呀,还真是她。”

随即她也拉了拉不远处正在调笑的几位女子,交头接耳起来,

顿时,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凝歌的身上,

不单是温香阁中的女眷在讨论,处于另一面暖玉区的男士也不禁把目光转到她身上。

双楼之所以为双楼,就是取着这一楼双阁的独特之处,即维护了男女有别的距离,又隐约能够看清女眷们的形容仪态,颇具匠心。

“司徒,你看见那殷二小姐没,模样还挺标致的,可惜了,是个废人。”说话的是都晏护都尉次子,常年游历于花丛间,说话的语气也带着轻佻。

“听说还是个痴情的,整天粘着老三,一点女儿家的矜持都没有。”被唤作司徒的男子也不甘落后,加油添醋了一番。

听他这没一说,周围的纨绔子弟也都凑起热闹,你一言我一句的:“那粘着不也应该吗,毕竟人家是未婚夫妻。”

“已经退婚了吧……”

上官瑜仰着精致的脸庞,一边支着手,一边感叹谁说聊八卦是女人的特权,如今暖玉阁中的公子哥们不也个个聊的兴致勃勃。

他睁着双乌黑的大眼睛无趣的四下转悠,正巧就瞧见了凝歌红色的身影,脑中突的灵光一闪:

“要不我们赌一赌这殷凝歌等下见到三皇子,会撑多久才扑上去?”

司徒一脸不屑:“这还用赌?我赌她立马扑上去!”

“就是就是,我也赌她立马扑上去。”公子哥们很有共识的一面倒,纷纷表示赞同。

难得他们如此同心下注也很是利落,不一会,小桌上堆满了赌资,可这也愁坏了身为庄家的上官瑜,“喂喂喂,你们这样可不行,全压她马上扑上去,那还赌什么啊。”

这时,风吹过纱帐,掀起内里室的一角。只见精心准备的卧榻上,有位男子以正以极其随意的姿态斜靠着,

他墨发倾泻、子夜般的双眸透着微懒,却在瞧见那抹抹鲜红的身影上顿了顿,

是她。

男子双眼微眯嘴角微扬,磁性的声音中透着股漫不经心:

“我赌,她不会扑上去。”

双楼里的公子们不约而同的抖了下身子,这位主今个儿怎么也在这?还悄无声息的。大家顿时都萎了张脸,说话的声音也低了几分,

他们纷纷在心中腹诽这上官公子怎么也不事先通知通知,害的他们刚刚那些胡诌调侃都被那人看了去,越发的自行惭愧。

“我就知道,不该说他在。若是早些时候就说出来,只怕你们一个个就都是哑巴了。”上官瑜见到众人的表情后摇着头,轻摇摇手中的扇子。

“不是有我陪你赌?”男子端起桌边的杯盏抿了一口酒后,声音依旧漫不经心却让上官瑜的双眼亮了起来,

“那七殿下是要用什么作为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