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也没看他,只是把投放在那抹红色的身影上目光收了回来,随口说着:“随意。”。

上官瑜暗笑,这七殿下,整日蹲在那夜辰宫内自顾自的过自己的日子,根本不知道这个废材女的花痴事迹早已名满都晏了。

硬是要这样送给自己一份大礼,自己又怎会拒绝?随即开口道:

“那我先谢过七殿下,我就要皇上上个月赐给你的那座玲珑宝塔。”

内帐里面没有声音响起,上官瑜不在意,他知道这个男人只要言出就会必行,他此刻只想着是要把那座小宝塔摆在卧室呢,还是书房呢……

楼外,凝歌浑然不知自己已被人当做下注对象,依旧自在的吃着盘中食物。

这种小规模的聚会倒像是流水席,食物分布的范围虽都在院中,但区域不同,她也懒得理会周围的闲言闲语,自在的挑着自己喜欢的食物。

人潮中突有骚动,三皇子依旧身着白衣缓步而行,显然是一派君子、人中龙凤的姿态硬是羞红了站在他周围的女眷们。

他远远就瞧见凝歌那格外醒目的红色秀裙,这样的场合,居然穿的如此轻浮,不意间,又想起坊间的那些传闻,英挺的眉宇皱了起来。

只见红影像是见到他来了,晃了一晃,向他走来。

他刚想开口让她滚,却见凝歌目无此人般直接越过他的身边,径直向对面的食物走了去。

他的嘴巴还张着,有些尴尬的向她的背影望去,

这女人转性了?

怎么没巴上来,一脸蠢样的拉着他的衣袖,喊着:逸哥哥……

这头赫连逸吃惊不已,那头上官瑜的有些吃惊。

那个花痴咧!

这不可能啊!!

上官瑜瞪圆了乌黑的双眼,还不可置信的用手搓了搓眼,望着外面那匪夷所思的情况,

那女的一派自然的端着食物,云淡风轻的路过了三皇子?!

而此刻,还泰然自若的吃着东西……

适时,帐内传来如极品酒酿般迷人的声音:“听说上官家此次从天山进了批新缎子,送一半过来吧。”

“呵呵……,那个,七皇子这么尊贵的人,要那些俗物做什么……”,据他所知,七皇子所在的永夜宫可是连桌席上的布巾都是西域特供的啊。

“当纱帐。”

上官瑜这回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这批缎子是他老爹特别弄回来的,貌似有什么大用途啊……,

如今就这么去了一半,他一想到他爹知道后脸上的表情,顿时整个人都纠结起来。

不过,怎么好好的一个花痴怎么突然间就转变的这样快呢……

此时,纱帐外的暖香阁又是一阵骚动。

身着白衣纱裙的殷凝霜秀发半挽,发间一根别致的桃花钗斜插入鬓,让她整个人都显得灵气逼人,宛如月宫中的仙子,只一眼便抓住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她挽着个湖蓝纱裙的姑娘缓步进了院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一切都完美的恰到好处。

“真丢人,这刚被退婚就急着找新的了。”绿袖湖蓝纱裙的女子指着凝歌所在的方向,大声的说着;鹅蛋形的小脸上,还有着没长开的青涩,可一张小嘴,确是刁钻的很,

她便是这傅家孙女,傅明珠。

站在她身侧的殷凝霜见状,暗暗高兴,只是,她眼珠一转,很快的便瞧见了三皇子的身影,于是柔柔的开了口:

“明珠妹妹别这样,凝歌妹妹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说罢,眼角处还隐隐闪了泪花。

“她不想?她不想就不会刚退了婚,就这花枝招展的卖弄风骚了。”傅明珠见凝歌并未有所反应,故意加大了声音喊。

凝歌觉得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和事,你避着就能躲过的,而她从来也就不是靠着躲来过活的人。

她放下手中的盘子,抚了抚衣袖,平静的向着傅明珠走去。

许是凝歌走的越近,身上发出的气势就越逼人,让女眷们突然就停止了窃窃私语,眼光刷刷的随着她往傅明珠身上转,自己则安安的退到了一边。

“你,你……,你别过来,难道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傅明珠有点慌乱的向后退了一步,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怕什么,这女的明明是个废物啊。

凝歌走到傅明珠跟前,一个伸手,就取走她头上的珠钗,快的让人根本就没看清她是什么时候出的手。

“你!”傅明珠瞪大了眼,气鼓的看着她。

珠钗在凝歌手中打了个转,她瞥眼,颇为随意的开口:“这珠钗应是为这次夜宴新做的吧,既然如此,难道姑娘就不是再此卖弄风骚,希望寻个良缘?”

傅明珠被凝歌说的哑口无言,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接话,只是气的脸色更红了。

“凝歌妹妹,别这样,明珠姐姐只是心直口快了点,并不是真心要说你不贞什么的。”

殷凝霜状似紧张的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楚楚可怜的望了过去,好像真凝歌误会什么似的,恰到好处的将凝歌不贞的事宣扬开去。

凝歌未再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珠钗一抛,

唰——

珠钗准确的插在了原来位置。

傅明珠瞪大了眼睛,刚从害怕的情绪中走出来,打算好好收拾收拾眼前的女人时,内侍官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

“皇上驾到——”

“皇后驾到——”

即便再生气,恩怨再打,傅明珠也只能随着大家依次排开,俯着身子恭迎圣驾。

只不过她故意用肩膀朝着凝歌撞去,却被她一个侧身,巧妙的化解了,还朝着她眨了眨眼,气坏了傅明珠。

“老夫恭迎圣驾,愿陛下和娘娘福泽安康,永岁圣明。”傅相老态已显,世故的脸上透着股历练半身的圆滑。

“傅相请起,今夜大家不分主客,尽兴就好。”皇帝赫连轩虽已过中年,但浑身上下散发着属于君王的威严,压的众人不敢抬头,全都成伏在地。

“陛下和娘娘光临鄙府,真是让鄙府蓬荜生辉,老臣也在这预先恭祝陛下和娘娘玩的开心,选到合适的人。”傅相说罢,正打算再行个大礼却被一只伸来的手臂阻止了。

“傅相不用多礼,刚刚说了今夜大家可是不分主客。”出声的正式当今皇上赫连轩,只见他笑的儒雅,对傅相摆手,示意赶紧开席。

傅相连忙点头称是,引着皇帝一行到达夜宴的主厅。

这时,有细心的人就会发现,本该母仪天下的皇后却淡漠的独自在她的位置上坐下,而皇帝则侧着身子去扶一位浅裳紫衣的柔美女子入席,那动作还格外细致周到。举手间,赫连轩似乎还在女子耳边说了什么,逗的女子浅笑连连,还佯装羞恼的样子拍了他的手臂一下,这才转身入席,

远远瞧着这一幕,凝歌顺势将目光移向皇后处。她像是根本没注意这边发生的事情似的,低头尝着殷凝霜捧来的糕点,笑的婉约。

这时,凝霜在皇后耳边说了些话,这才逗的皇后容颜大展,对她的喜爱之意也多了些许。两人聊了一小会,她接过侍女递过的茶抿了口茶,眼中笑意浓了些:“霜儿今日装扮的很是出尘啊。”

殷凝霜听了这样的夸赞倒显得不卑不亢,俯身行了个礼才回道:“皇后娘娘才是风华万丈,凝霜这点小星火怎敢与日月争辉。”

皇后脸上的笑意更深,拉过她保养极好的小手拍了拍,赞赏她的识体;眼光一斜,正好瞧见紫衣女子素手喂着皇上吃葡萄。

心中一沉,面色上也跟着不好看起来,心中对女子的厌恶有增加许多。

所谓眼不见心不烦,皇后终究还是维持住了仪态,状似什么都没瞧见般撇开头决定连眼角都不分给对面的人。

她转而慈爱的将殷凝歌赐座在自己身旁,细心打量着这个皇家内定的媳妇。殷凝霜无论是外貌还是行事都颇得她的喜爱,长年对她恭谨有加,她早有意提前将她接入宫中好早做培养。

想到此处,皇后侧过身子对皇上说:“今日大家这么高兴,不如行个花枝令?对的妙的,我们也好重重有赏。”

“尚可。”皇上的兴致始终放在紫衣女子身上,听见皇后的提议也没多加考虑爽快的点头答应。不过,他马上又转头对紫衣女子说道:“孤知晓爱妃善通诗赋,不如就由爱妃开这个头?”

见皇上这样说,紫衣女子浅笑答应:“陛下既然这样说,那臣妾自是欣然接受,不过要是出丑了,您可要护着臣妾。”

“好好好,爱妃尽管提笔,要是众人真对不上孤就自罚三杯。”皇上豪爽的将此事承应下来,挥着衣袖让人备好笔墨。

边上的内侍官领命后,迅速将纸墨递上。

紫衣姑娘翩然而起,轻撩袖间云垂、身子向前微倾,如羊脂白玉般细腻的小手握着笔杆在绢纸上写了起来。

很快,被写好的上联就被送到了皇帝的手中,只见他看后连连点,嘴中大为赞赏:

“爱妃果然好文采,好文采。”

紫衣女子笑而不语,向皇上回了个礼后又座回自己的座位上。

内侍官见花枝令的前期工作已经准备的差不多,再请示完皇帝后拿着花球走至席中,高亢的吟着花枝令助兴:

“……灼灼传花枝,纷纷度画旗。不知红烛下,照见彩球飞。”

咚咚咚——

一时间,鼓声擂起,彩球伴着歌谣在席间飞传。

“停——”

鼓声歇止,凝歌看着手中的彩球眉眼微挑,眼神自然的往殷凝霜方向望去,只见她也正颇为得意的看着自己。

一早就算好,等着看她出丑是吧?还真是让人不省心的女人。

在旁的内侍官见凝歌手中捧着绣球,大声喊到:“殷府二小姐,殷凝歌中彩!!请出席。”

皇上见是凝歌夺了彩球,开口说道:

“既然接了这彩球,那就来对对爱妃所写的上联吧,要是对的爱妃不满意了,那可是要重罚的。”

凝歌只能恭敬的答“是”。然后从内侍官手中接过刚刚呈给皇上的那副联子。

打开后,娟秀的字体跃然于前:

“夜后邀陪明月处,晨前命对朝霞起。”

跪在席间的凝歌不卑不亢,对于一个受过现代教育的人来说,这些古诗词根本就是小菜一碟,何况这照本填词的事本就难不倒她,

不过她留了个心眼假装低头沉思很久才还是暗自斟酌的瞧了眼紫衣女子雅致的面容后,才开了口:

“洗尽古今人不倦,只待蓬莱顶上人。”

“只待……顶上人……”皇上琢磨着这字里行间的意思,眼中亮了亮,回过头正巧看见紫衣女子勾起嘴角的浅笑,看来很是满意。

见陛下在看自己,向来矜持的紫衣女子竟娇羞的撇开了头,皇上忽的就哈哈大笑起来,

有趣,有趣,这个叫殷凝歌的女子没想到还是个才女,他记得这殷家二小姐就是前阵子被老三退婚的那个,外界对此女评价也颇为不屑,

如今一看,倒是有着几分机灵,至少知道博爱妃一笑。

“你对的很好,孤和爱妃都很满意,你可有什么中意的赏赐但说无妨。”说罢,他颇为深意的往男宾席上的三皇子处看去。

顺着皇上的目光,凝歌也将目光转到三皇子赫连逸身上,

皇上的意思是……,可以允她再次赐婚?

呵呵,她才没那么无聊,没事给自己找这麻烦,再说,她对渣男无爱,更不稀罕吃回头草。

收回目光,凝歌真诚的对着皇上说:“臣女想请陛下赏赐我些真金白银。”

要银两?

皇帝眯了眯眼,上下打量起凝歌,

堂堂将军府小姐,竟然要的赏赐是银两……

几名闺中女眷闻言也都偷偷捂起嘴笑了起来,赫连逸闻言也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但是他的内心十分疑惑,

那个花痴女人,怎么突然就转了性子,刚刚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身上竟透着冷意,一副闲人勿进的架势,逼的自己也愣了下。

“这将军府里,还缺银两?”

“将军府里自然是不缺,只是府中一切都由远在边疆的大哥和父亲所得,非小女所有。”凝歌小脸严肃而认真的说着。

皇帝点点头,“你想要多少?”

“臣女一切听从皇上安排。”凝歌再次俯了俯下身子,她可没那么傻,真说个具体的数字出来。

要是这数字大了,皇上肯定不开心,还会被人耻笑,少了,自己又会吃这个暗亏。

就在一片寂静声中,有低沉而悦耳的声音悠悠响起,“这么说,是什么都行了?”

大家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赫连辰雍容懒散的坐在首席,完美到妖孽的面容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是自己的贪心,硬是羞红了在场女眷的脸,就连殷凝霜也暗暗摆出娇羞状。

玄衣长裳、绝世风华,轻易的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缓缓起身度着慵懒的步子,走到凝歌身前,突然将随身玉佩解下,丢了过去,

凝歌只觉得面前有光闪过,本能的伸手接过,一块晶莹透亮的玉佩正乖乖的躺在她的手心,

这……,

头顶上悠悠传来一句:“你要的赏赐。”